狩猎

发布日期:2018-01-09 浏览次数:822

现在插播一条新闻:今天下午两点警方接到报警,位于长江路馨家园小区二楼的住户李先生发现自家天花板出现渗水现象,且水中夹杂着血腥味。警方到达现场后,在李先生楼上的302房间内发现了一具女尸,女尸身上有多处刀伤,房间内有用水冲刷过的痕迹。据了解,死者名叫桃子,单身女性,30岁左右。经警方初步推断,这很有可能是一起谋杀案,本台记者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也请知情者拨打屏幕下方的电话。

“没人会打电话的。”江起云拉开窗帘,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泛黄的地板上。他拿起咖啡壶,冲面前的警员晃了晃,“来一杯?”

“谢谢,不用了。”陈嘉城微微晃着脑袋,“江先生,您刚刚说没有人会打电话,作为知名侦探,我想您一定是有什么不同寻常的见解吧。”

江起云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手中的咖啡匙轻敲杯壁,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的确有不同寻常的见解——这个叫桃子的人是自杀的。”

如果陈嘉城也在喝咖啡,恐怕会全喷在江起云脸上。

“的确与众不同。”陈嘉城干咳几声,“可是,经过现场勘察我们发现死者所在的房间房门有被撬过的痕迹,死者身上也有多处刀伤,并且,死者的手臂与腿上都有很深的勒痕,法医推断死者生前极有可能被凶手捆绑过。”

“我也去过现场,不过现场早已被你们警察弄得很乱,乱得让我很想四脚着地然后咬人。”江起云用中指扶了一下眼镜,打量着面前来自另一个领域的专家,“房门被撬开过的结论其实很可笑,谁知道那是不是你们警察破门时造成的;死者身上多处很浅的刀伤以及你说的捆绑,极可能只是死者生前的一种爱好。”

“这毫无依据,在……”

“或者,你们最好回去查查死者生前有没有什么特殊爱好……例如SM。”江起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据理力争的警探。

侦探家里掉漆的挂钟敲了十下。

陈嘉城面色凝重,放下抬起来的手,他的脑中飘过许多杂乱的信息,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不好意思,我再去一下洗手间。”

陈嘉城看着镜子里满脸胡茬的自己,这几天胡子生长得有些迅速。他朝客厅里侦探的方向冷笑了一声,扭开了水龙头。

自来水像微型瀑布一样泻在洗手池中,他摘下手表开始清洗指甲缝里的污泥。

“咚咚咚……”洗手间的房门被敲响。

“警探先生,你还好么?”门口传来江起云充满关怀的声音。

“没事。”陈嘉城甩甩手,他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谢谢。

江起云面前的门被拉开,陈嘉城刚毅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不好意思,我该走了。”

“想来你有公务在身,那我就不留你了。”

“嗯。感谢您的宝贵意见。”陈嘉城披上外套匆匆离开了侦探毫无品味的家。他穿过宽阔的马路,心里想着:什么名侦探,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傻瓜。


现在是24小时之前。

桃子和邻居打过招呼之后拿出家门钥匙时却发现大门的锁眼上多了几道新的划痕。房间内,穿衣镜前多了一个鞋码过大的脚印,昨晚出门前被打开的洗手间的门,现在却紧闭着。

有着严重强迫症的桃子心中陡生不安。

她扫视着无比熟悉的房间,在客厅的桌子上抽出水果刀。她的另一只手握住兜里廉价的手机,准备随时报警。

洗手间紧闭的门仿佛预示着什么,但桃子却不知道那扇门就是魔鬼暂时合上的嘴。

当她蹑手蹑脚地靠近洗手间时,她呼吸急促,祈祷着这些反常的迹象只是自己的疑心病,而洗手间的门后就是可笑的答案。

木门被迅速拉开,里面躲藏多时的男人一把捂住桃子的嘴。他的眼里充满狂热的红血丝,面前这个30岁的单身女子瞬间便成为了他的猎物。这一刻他的五脏六腑中充斥着狩猎的快感,随着燥热的血液蔓延到全身各处。

桃子惊恐地挣脱起来,慌乱间她把刀扎在男人的大腿上,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按下110。

“啊!”男人低吼一声,他一把夺过手机挂断了电话,然后抓住桃子脖子后面的衣领,将她拖进洗手间。

桃子的脑袋重重撞在坚硬的墙壁上,瞬间昏死过去。

此时的男人拔出大腿上的刀,还沾着温热鲜血的刀尖缓缓划过桃子白皙的脸颊,最终落在她修长的脖颈上,“美女,你是我的第三个猎物。”

男人从屋子里的晾衣架上取下昨晚准备的绳子,“可惜,前两个的尸体,到现在都没被人发现,所以,这次我要让别人看到你的尸体。”


“昨天上午十点左右,我出门买菜的时候在小区门口还碰见了桃子。”五十多岁的吴丽萍嘴唇有些干瘪,“桃子是个好孩子,善良又懂事,怎么会……”

“对此我们很惋惜。”陈嘉城微微颔首,在记录本上写下吴丽萍的话,“吴阿姨,请问有人能为您作证吗?”

“有有有!天天在门口下棋的老赵那时候还和我打了招呼呢,他也看到桃子进了小区,我出了小区。”吴丽萍下垂的眼睛真诚地看着陈嘉城。

陈嘉城合上记录本,“吴阿姨,感谢您的配合,我们会全力追查凶手的。”

吴丽萍闻言只是不住地点头,推门走出了警局。

“我看还是报案的李严最有嫌疑。”警员韩旭一边转笔一边说道。

“死者是单身,也没什么朋友。根据报案人李严、死者邻居吴丽萍和死者的上司林海峰的口供,这三个人都有嫌疑,但我们却都没有证据。”陈嘉城吸了一口烟,“我之前去拜访过江起云,他的结论是自杀。”

“咳咳……”韩旭差点被水呛到,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这个名侦探是在搞笑吧?”

“就是个自以为是的笨蛋。”陈嘉城靠在椅背上,冲天花板吐了一口烟圈,“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只不过这种可能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哪一种可能?”

“变态杀人狂……”陈嘉城站了起来,“我去一趟洗手间。”

“你今天都去八趟了,是不是尿道感染了?”


看着镜子里杂乱的胡茬,陈嘉城晃了晃脑袋,拿下手表放在梳洗镜台上,开始用水冲刷指甲缝里的污泥。

他拆开一盒新香皂,将手心与手背洗得干干净净之后,才走出卫生间。

偌大的家里只有陈嘉城一个人,黑夜的风透过窗户钻了进来,声音像蛰伏在夜色中的不明生物发出的低吼。

他看过表——二十点零七分。

他脱下上衣,棱角分明的肌肉上刀疤与弹孔痕迹清晰可见。做警探难免会受伤,他们私底下都把这叫做荣誉的勋章,并且钟爱于比试勋章的数量。

他的大腿上还绑着厚实的绷带,那是昨天上午十点多受的伤,淤血已经染红了纱布。他小心翼翼拆下粘在皮肉上的纱布,取来酒精杀菌。

陈嘉城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咒骂,看着渐渐被血染红的棉签,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连牙齿都在颤抖。

但这一切只会让他更加兴奋。

将伤口重新包扎好,他打开电脑,调出隐藏文档,里面是一个少女的生活照片——她是陈嘉城的第四只猎物。

第三只叫桃子。


凌晨,奔波如蝼蚁的人们即将结束或开始一天的工作。

陈嘉城紧了紧风衣的领子,钻进一条没有监控的漆黑楼道,停在一个住户门前。

狩猎即将开始。

据他收集的资料来看,住在这里的女人喜欢早睡,现在是凌晨,想来里面的人已经睡下。

他摸索出一套警用撬锁工具,熟练地破了锁。

屋子里一片漆黑,陈嘉城按照先前的收集来的资料很快便找到卧房,他抽出身上的短刀。

卧房的门开着,借着窗外的月光可以依稀看到床上人的长发。

陈嘉城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强忍着笑意站在床边。

他要打开床头灯,欣赏猎物惊恐的表情。

“啪!”梨黄色的灯光瞬间填满了静悄悄的房间,陈嘉城得意地开口:“美女,醒醒。”

与此同时,黑洞洞的枪口却突然抵在陈嘉城的额头上,只要对方手指轻轻一勾,子弹就会瞬间打爆他的头。

床上的人起身下床,用中指推了下眼镜。

“别来无恙,警探先生。”持枪者摘下假发,清秀且瘦削的面庞冷峻逼人,“我就是那个自以为是的笨蛋。”

“不可能……”陈嘉城眼中的血丝褪去了大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讶,“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在手枪的威胁下,江起云笑着抽出杀人狂警手里的短刀,“第二个猎物。”

江起云的手指灵活地转动着短刀,然后将它扔到床底,“你的第二个猎物来找过我,当然那是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了。她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于是托我调查一下,不得不说警探你的跟踪技术真像条狗一样。”

“那时候你就已经怀疑我了?”陈嘉城的眼睛恢复了清澈,他想躺下和面前这个刻薄的侦探好好聊聊天。

“说实话,那时候还没有。”江起云含笑摇头,“不过,我黑进了你的电脑,看到了五个女孩的生活照,第二个便是来找我的人,第三个就是桃子。”

“所以说,在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就已经知道是我杀了桃子?”陈嘉城突然有点兴奋。

“可以这么说。”江起云露出嘲笑的表情,“先前我就注意到,你经常拼命洗手,是不是妄想洗去手上的罪恶?”

“你的心里其实非常痛苦,你也一直在挣扎,可是你根本不想真的认罪受罚。你知道你会接管桃子的案子,你来问我的看法,其实是害怕我会像传闻中那样坐在家里就能知晓一切,所以才会特意来确定真伪,对吧?”

“于是你说了谎,让我以为你是个徒有虚名的侦探。”

“这的确管用对么?对我放松警惕的最好办法就是让你认为我毫无威胁。”江起云语速激昂,“你很快就忘了我这个侦探。”

“太好了,真的!”陈嘉城咧开嘴笑了起来,“你的话让我解脱,多谢了。你是不是要开枪了?”

“开枪?不不不!”江起云笑得深不可测,他收起手枪拍了拍陈嘉城的肩膀,“枪只是用来让你镇定的工具,比狩猎更有意思的事就是玩弄猎物,跟我来吧。”

江起云说完,起身拉开洗手间的门,里面五花大绑着陈嘉城的第四只猎物,她已经奄奄一息。

江起云饶有深意地看着陈嘉城:“这是你今晚的猎物,哦不不,这是你和我,今晚的猎物。”